致我们单纯的小美好-赵乾乾(全本)+番外篇小说

  第四十六章 ...
  一路上的风多少吹散了我一些醉意,到家的时候我已经能够清晰地说出:“到家了呀。”这样洋溢着欢快的句子。
  但我猜我喝醉这件事深深地取悦了江辰,他就像一个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兴奋之情洋溢于表,他把我小心翼翼地把我摆坐在沙发上,然后蹲着我面前问我:“陈小希你喝醉了?”
  “是呀。”我很配合。
  他又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呀。”
  他说:“我是谁?”
  “男朋友呀。”
  他笑,捏一捏我的脸说:“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江辰呀。”
  他说:“你现在说话可不可以不带‘呀’?”
  “可以呀。”
  他笑着凑上来亲我的唇,贴在我的唇上说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呀。”
  他又是大笑。我想他应该多少也喝醉了,不然怎么会察觉不到这段对话有多傻。
  后来江辰问我,“你想睡觉吗?”
  我说:“不想呀。”
  他说:“不累就陪我坐一会儿吧。”
  我说:“好呀。”
  江辰坐在地上,头靠在我腿上,他说:“你每次喝醉了都特别乖巧啊。”
  我说:“是呀。”
  他又笑。
  他说,“陈小希,如果我趁你喝醉了向你求婚会不会显得很卑鄙,趁人之危?”
  我说过我是一个清醒的醉鬼,所以我清晰的知道我心里暗暗期待了很久他的求婚,我妈说了,男人对女人最高的赞美就是向她求婚。好吧,这句话不是我妈说的,我忘了是谁说的,我喝醉了,不要对我有太多不切实际的要求。
  我压制下紧张得想吐或者是喝多了想吐的感觉,认真地说:“不会呀。”
  他点了点头,“哦。”
  我搓一搓耳朵,满心期待地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没有。没有下一句话。江辰打了个哈欠然后趴在我的膝上,闭上眼。
  我眨了眨因为酒精充血而视线迷蒙的双眼,很是不解。在我的设定里,江辰这时就应该打蛇随棍上地向我求婚,然后我就仰起我高贵的头颅说我考虑一下呀。然后他说有什么好考虑的,你喝醉了就赶快答应吧。然后我就说好呀。然后这一切看起来虽然比较不够矜持但都是酒精的在作祟。
  我觉得江辰的行为不符合上下文的对话逻辑,于是我打了个酒嗝,拍一拍他的脸说:“求婚呀。”
  他睁开眼睛看我,“你吗?”
  “是呀。”
  “好,我答应了。”他说。
  ……
  我感到异常的气愤,这段对话里主语宾语的胡乱省略导致脑子虽然很清晰但依然属于
喝醉属性的我完全没办法理解过来。于是我揪着他一小撮头发说:“听不懂呀听不懂呀。”
  他拍开我的手站起来,坐到沙发对面的茶几上,然后凑近我的脸,近到我只能看得到自己在他瞳孔中的缩成一个小小的像。
  他说:“陈小希你刚刚跟我求婚了,因为是你所以我答应了,你明白了吗?”
  我恍然大悟:“明白了呀。”
  他咧出一朵灿烂的笑,说:“那你高兴吗?”
  “高兴呀。”我跟着他笑。
  他赞许地拍拍我的脸,“真聪明。”
  我影影绰绰的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但自从幼儿园那个教画小花朵的老师退休了之后,我就再没得到过这么诚心实意的夸奖了,所以我就更高兴了。
  次日清晨我醒来,躺在床上忍着宿醉的头疼回想着昨晚的事情,然后转头看看在一旁睡得正酣的江辰,我伸出食指细细地感受他的轮廓,人睡着了或多或少看上去都比平常多一点孩子气,那点孩子气在江辰沉睡的脸上显得那么恰如其当,我看着都忍不住叹气,你说这么英俊美好,他骗起傻乎乎的我来怎么就这么毫不手软丧心病狂?
  我买早餐回来时江辰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他漫不经心地扫了我一眼说:“我还以为你逃婚了。”
  我假装听不懂,晃着手里的早餐说:“吃早餐了。”
  他把遥控一丢,趴在沙发椅背上得意洋洋:“陈小希你昨晚跟我求婚了,你少装蒜。”
  我剜他一眼,沉着脸不吭声。
  他笑着说:“我在抽屉里看过你的户口本,我的也在我手上,不如我们都请假一个小时,去民政局当今天第一对结婚的人,替他们开个市?”
  我木着脸说:“你在说什么?吃早餐了。”
  他穷追不舍:“你少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知道你记得。”
  你知道个屁。
  你不知道求婚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大事之一;你不知道我在脑海中幻想过音乐鲜花戒指下跪眼泪;你不知道我细细地在心里描绘过每一个表情动作音调语言;你不知道不管我怎么幻想,不管求婚这事最后会怎么发生,求婚都是应该要由你来做,你来。
  回想起我们这一路走来,总是我在他身后很努力地追赶,身边的人没有几个看好我和他的,总在我耳边说着“女追男隔层纱”这样的话,仿佛他就是顺便就接受了我的感情似的。其实不是的,他们不知道我在他身上用了多少心思。为了不错过和他一起上学我每天早上六点就等在巷子口;我为了能够用艺术加分和他考上同一所学校我每天都很努力地在画画,家里我的床底至今都堆满了我的素描;为了能和他在一起我 假装看不懂他妈妈瞧不起的眼神……
  而他连个让我觉得受到万分珍惜的求婚都不给我。 
  我越想越觉委屈,眼眶一热泪水就滚滚地往下滑。
  江辰似乎是被我吓到了,单手撑住沙发一跃,就翻过了沙发靠背,他跑过来抱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我躲开他替我抹眼泪的手,推开他的怀抱,“我不跟你结婚,我不嫁。”
  他皱着眉头说:“你怎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说,只能一味地哭,我还记得江辰的那个套头毛衣理论,我也相信他爱我,但是我无法跟他解释我那突如其来的心慌,我害怕,害怕因为最初是我先说喜欢,所以永远只能由我主动;我害怕,害怕因为我先迈出了那一步,所以他会理所当然觉得每一步都应该由我来迈;我害怕,害怕我爱他比他爱我多很多……
  他试图再一次伸过手来抱我,我摇着头一步步地退后,直到背后抵上了门。
  江辰像是忍耐什么似的深吸了一口气,“你这样是因为我妈么?我妈那边你不用担心的,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她那人也就雷声大雨点小,我想的事情她也拗不过我,再说了我们结婚了不和他们住一起,时间久了关系也就慢慢好了。”
  原本我最担心的问题现在反而成了我最不关心的问题,我在生气我在你难过,我管你妈要你娶谁……好吧,我暂时过不管你妈要你娶谁……
  人一难过就很容易钻进死胡同,我看着江辰皱着眉头的样子就觉得他一定是讨厌我了,他一定是觉得我无理取闹了,他一定是要分手了,不知道谁又说过了,女人提一百次分手都抵不上男人提一次。虽然这句话有从试图从分手数量上贬低女性情商方面的嫌疑,但江辰他不要我了……
  意识到这一点,我发现谁求的婚也已经不重要了,人生真的是瞬息万变,你以为重要的,下一秒有可能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我觉得天旋地转,我背抵着门慢慢滑下,我说:“我不要分手……你别生气……”
  江辰随我蹲下来,他显得很困惑,不停地在问我:“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头痛。”这是我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我早知道我说完这句话就会晕倒,我会换一句别的话,我会说“我们结婚”,“我嫁给你”,“我现在真的在跟你求婚了”。
  可惜没有“如果”没有“早知道”没有“重头来过”没有“时光倒流”,人类遣词造句的逻辑很怪,常常使用这样但是又何奈的词,仿佛可以安慰到谁。
他们的年少(一) ...
  江辰实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对面那家人的女儿缠上的,那个叫陈小希的女孩子,他对她的唯一的印象就是小时候嗓门特别大,他在家里无论把钢琴叮咚叮咚弹得多响,都盖不过她在家里被她妈追着打的尖叫。
  后来长大了一点,他很少再听到她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好像世界顿时安静了许多。他有时从窗户看到她家客厅,总是可以看到她在看电视,有时还可以看到她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他家里常常都是络绎不绝来拜访他爸的人,他并不喜欢那些人公子公子地叫他,这样的称呼让他觉得虚伪。
  每回家里来了人,他就躲在房里,看书写毛笔字睡觉,总之尽一切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让人知道他的存在。后来陈小希向他告白,他在躲客人的时候又多了一项活动,躲在窗帘后面看对面的陈小希。
  看着她走来走去,看着她打翻东西,看着她咬着笔头伏在桌上画着什么东西……如果天气热,还可以看见她躺在地上,像烧烤架上的香肠一样翻过来滚过去。
  像在看一场无聊的默剧。但他觉得人生很无聊,不如就再无聊点。
  陈小希表白后的第二天就出现在巷子口用微微颤抖又拼命若无其事的声音说:“江辰,好巧啊,你也上学啊?”
  江辰的反应是愣了一愣,问她:“几点了?”
  陈小希看看手上的电子表,她是个刻度无能的人,一般都戴能直接显示数字的电子表,“七点。”
  他点点头,自言自语了一句:“还以为要迟到了呢。”
  陈小希很汗颜,她以前都是踏着铃声进教室的。
  他俩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向学校。
  陈小希叽叽喳喳讲个不停,电视剧,漫画,老师,同学……八卦的精神是不放过鸡毛蒜皮。
  江辰几乎不搭她的话,面无表情往前走。
  到底他不说话是因为他是本来话就不多,或者是因为知道了陈小希的心思后突然变得酷了起来,陈小希不知道,江辰也不知道。
  年少的心思最奇妙之处在于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们是第一对到达教室的人,江辰管着教室的钥匙,他打开门时小希站在他身后,门一开,小希忽然闻到一股泥土的味道。小希想,原来清晨的教室闻起来像刚翻了土准备插秧的水稻田。
  江辰在座位上坐下,抽出几本厚一点的课本,课桌上叠好,趴着睡了。
  陈小希有点傻眼,怎么跟她想象中那么不一样?江三好学生早早来教室睡觉?
  她的座位在他的斜上角,她是三组的,他是四组的;她是三组组长,他是班长。
  她从书本里掏出英语课本,翻开立起来,然后头埋在书里,偏头偷看江辰,看他黑黑的头颅,和头颅中间白色的发旋。
  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但就是忍不住盯着看,忍不住心跳失序,能为一块白色的头皮心跳失序,她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宁静美好的时刻总是会有一两个不识像的捣蛋鬼,捣蛋鬼是王达庄,副班长,死胖子,他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咋呼:“陈小希,我有没有看错?”
  陈小希傻乎乎地问:“看错什么?”
  王达庄说:“你啊,居然这么早。”
  陈小希干笑两声,“想起有段英文还没背。”
  王达庄突然大笑起来:“哈哈……你……你的英语课本拿倒了。”
  她转过头去想瞪王达庄,恰好此时江辰也把头从枕着的胳膊中微微抬起。陈小希就这么直直撞上了江辰略带点好奇探究的眼神,她头脑一热,居然就脸红了。
  江辰望着她红得夸张的脸有点摸不着头脑,她一连表白都不会脸红的人,现在是在脸红个什么劲儿?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多了起来,几乎每个进来的人都对于陈小希在响铃前出现在教室的诡异现象表达了程度不一的惊讶。陈小希这会儿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挺引人注目的。
  第二天陈小希比昨天起晚了十分钟,匆匆赶到巷子口的时候正好见到江辰背着书包的背影。她顿了脚步几秒,用力吸了口气平稳呼吸,然后跨大脚步追上去,“早啊!”
  江辰被她吼得心跳重了一拍,他不得不承认,陈小希是个很有精神的人。她那声震耳欲聋的“早”充分地向他揭示了这一事实真相。
  这次他们不是最早到达教室的,王达庄同学倚着栏杆对着他们笑,说:“陈小希,你今天还背英语吗?”
  陈小希觉得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便没好气地回他:“关你什么事啊?”
  王达庄也不生气,就是笑眯眯地说:“我偶尔友爱一下同学。”
  还是散发着泥土味的教室,江辰趴在桌子上睡觉,王达庄一直在课桌抽屉里鼓捣着什么东西,陈小希抽出英语课本,才念了一句what are you doing 就觉得喉咙干涩,赶快换了语文课本开始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地背了起来。
  陈小希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这里偷偷叹了口气,英语不够好啊……没脸在江辰面前读出声来,总觉得自己的发音不标准,而且土。
  江辰有点烦躁,她课文背得实在磕磕巴巴,严重影响了他早上的补眠。
  第三天陈小希特地起了个大早,在巷子口等了江辰很久,眼看实在要迟到了她才飞奔去学校,一路上还在担心着江辰是不是生病了。
  到了教室门口已经是在上早读了,陈小希垂着头对讲台上的老师喊了声报告。
  老师没好气地,说进来。
  陈小希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江辰,他低着头念课文,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上的圆珠笔,金属的笔帽在晨光中微微反着光,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旋转跳跃。
  隔得很远,陈小希却觉得那点反光刺得她瞳孔微微发疼。
  第四天陈小希起得更早了,天擦亮就起床了,朦朦胧胧靠着巷口还亮着的路灯打瞌睡。
  江辰远远就看到路灯下的身影,挣扎了一会要不要掉头回家,最终还是走了上去。
  他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并没有发现,她瞌睡得很沉。他走了好长一段路,一直没有等到她跟上来。
  他到了教室趴着睡觉,但一闭上眼睛竟是陈小希垂着头打瞌睡的样子:及耳的短发坠到两颊边,头顶上几根不服帖的头发东一根西一根的,翘得很倔强,整个人沐浴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温暖的橘黄色。
  江辰在睡过去前迷迷糊糊地想:她头发可真乱啊。
  陈小希的早起计到第五天就彻底放弃了,天太冷了,冷到她那个悸动的小心肝也跳不动了。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按掉闹钟,一再地告诉自己,算了,爱情是靠缘分的,强求不来强求不来。
  于是陈小希安心地睡到妈妈来叫她起床,匆匆忙忙出了门居然与到江辰,那个乐啊,就像是考试砸了,一心安慰自己考试在我们人生中一点都不重要,分数就是那浮云,然后卷子发下来,全班第一。
  于是陈小希噙着“赚到了”的微笑,一路尾随着江辰到学校。
  江辰被她笑得背脊骨发凉,偷偷摸了几次脸上有没有粘饭粒了,还偷偷低头看了几次裤子拉链拉了没。
  进教室前,陈小希忍不住拉了拉他校服的后摆:“皱了。”
  江辰皱了皱眉,没说什么,难道她就为了这个,乐了一路?
他们的年少(二) ...
  那是中考完的那个暑假,七月底成绩就出来了,陈小希和江辰都考上了镇里唯二的两所高中里较好的那一所——一中。这样听起来好像没有气势,这样说吧,陈小希和江辰考上了镇里最好的高中——一中!嗯好多了,果然有时适当的省略定语是必要的。
  而江辰一考完试就去他外婆家过暑假了,成绩也没差,不过也没必要查,因为镇长儿子考了全镇第一名这样的消息很快就和“张三的儿子偷了李四的自行车”、“王五的女儿早恋堕胎”这样的消息一起荣登菜市场搜索排行榜前三名。倒是陈小希有大半个月都在担心自己不能和江辰一个学校,都给担心瘦了。
  知道了成绩之后陈小希就开始过上了无忧无虑的日子,又没有暑假作业又和江辰考上同一所学校,生活还能多美好?
  放假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虽然陈小希一个多月没见到江辰,但也不是特别想念,大概是暑假档的电视剧太强大,从《多拉A梦》到《浪漫满屋》,陈小希日理万机呀。
  这天陈小希正津津有味看着大雄被技安踢进臭水沟,妈妈跑来说有人打电话来找她,还说听声音像是个老师。她边嘟囔着哪个老师会打电话来,边走去接电话。
  “喂,你好。”陈小希说,“谁……呃哪位啊?”
  “是我。”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
  小希皱起眉头,“李老师吗?”
  李老师是学校里的美术老师,他的最大成就是画曾经在镇公所里展出过,该老师是出了名老烟枪,他的口头禅操着破锣嗓子说:“你以为我在吸烟?其实不是,我是在欣赏艺术人生的吞云吐雾、飘渺虚无。”所以这老师的外号就叫艺术人生。他最近好像趁着暑假想开个美术辅导班,一天到晚打电话到同学的家里谈艺术的高度,作为最无所事事的初三毕业生自然是培养艺术高度的重点对象。
  电话里一阵沉默,陈小希趁着这沉默的空档拼命地想要怎么拒绝艺术人生但又不要伤害到艺术人生的艺术心灵。
  在陈小希还没想出婉转的拒绝之前,电话里又传出声音了:“我是江辰。”
  “啊?”陈小希愣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江辰怎么可能声音这么难听?”
  又是一阵沉默,陈小希忍不住说:“你到底是谁啊?不会真的是江辰吧?”
  “是。”
  ……
  陈小希想着亡羊补牢,赶紧说:“不是,我不是说你的声音难听,我是说听起来很成熟,很有特色……”
  “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江辰说。
  陈小希很着急:“不是啊,我是说我妈说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是变声期,你的声音真的不会特别难听,胖班长的声音听起来还像被鬼掐着脖子呢,你的顶多就像鸭子……”
  沉默,听筒里传来一声叹息。
  陈小希沮丧极了,“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你还是说你找我什么事吧。”
  “我还在我外婆家,明天你回学校拿成绩单和毕业证的时候顺便帮我拿一下吧。”江辰说。
  陈小希挠挠头,“原来明天要拿成绩单啊……”
  “你该不会不记得了吧?”
  陈小希呵呵干笑:“现在记得了。”
  “嗯,那你记得帮我拿,我挂电话了,拜。”
  “等一下!”陈小希叫起来,“那个……”
  “干嘛?”
  陈小希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是想说,虽然你声音变得很……很那样,但是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嫌弃你的!”
  ……
  “我会!”江辰古怪的公鸭嗓吼起来很是喜感。
  电话咔一声被切断,陈小希握着话筒依然沉醉在自己不离不弃的伟大爱情之中。
  江辰挂上电话后忍不住踹墙,谁的声音像鸭子了?!谁嫌弃谁?!
  江辰的外婆端着切好的水果正要进来孝敬外孙,老人家站在房门口看得云里雾里,她这温文尔雅全镇第一名的外孙为什么突然要踹墙啊?
  大概半个月之后,江辰站在巷子里,脚无意识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头,他在等陈小希拿成绩单还他,听到她们家那栋楼的防盗门咔的响了一声,他突然就咕噜一下把嘴里的金嗓子喉宝给咽了下去。
  陈小希笑眯眯地把夹着成绩单的毕业照递给他,“外婆家好玩吗?”
  “一般。”江辰低头翻开毕业证。
  陈小希站在他身旁偷偷地踮起脚尖比身高,一阵子不见,他好像又高了她许多。
  江辰眼角的余光就见陈小希一直在旁边跟跳芭蕾似的垫着脚,他瞟她一眼:“干嘛?”
  陈小希呵呵傻笑,“你好像又高了。”
  江辰合上毕业证,“我要回去了。”
  陈小希点头:“拜拜,对了,你的声音康复了耶,虽然听起来比以前低沉了点,恭喜呀。”
  “正常人都会恭喜我考了第一名而不是恭喜我的声音康复了。”江辰忍不住说。
  陈小希很无所谓的样子,“你本来就会考第一名,本来就会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好恭喜的。”她停顿了一下,突然得意洋洋地笑:“倒是你应该恭喜我,我告诉你哦,我也考上一中了,说不定我还会和你同班呢。”
  江辰其实早就知道了,事实上成绩一出来他就打电话给班主任了,他用顺便的口气问了有哪些人考上一中,当听到里面有陈小希的名字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松一口气的感觉。江辰没有说恭喜,他说:“看来一中今年录取分数线低了。”
  陈小希一点也没被打击到,反而一脸余悸未除地点头:“是啊是啊,比去年低了五分,还好低了五分,不然我就差一分考不上了,真是运气好啊。”
  ……
  讽刺得让人家听不懂这事儿,真寂寞。
  陈小希还在絮絮叨叨念着她临交卷了还改错了两道数学的选择题,一道五分两道就是十分……
  江辰觉得刚刚误吞下去的金嗓子喉宝卡在胸腔上一阵一阵发着凉,他想打断她讲话回家喝杯水把金嗓子咽下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几次话到嘴边看她讲得那么眉飞色舞又作了罢。算了,还是让她讲吧,他看过报导,说一般情况下宠物在太久没见到主人后的第一次见面总会显得特别热情的。虽然她不是宠物,但情感什么的,总是相通的。
  陈小希讲到很累频频咽口水的时候,发现江辰丝毫没有要打断她的意思,于是她只好深吸一口气,继续欢欣鼓舞:“这个暑假我去海边哦,我还捡了很多贝壳,我想粘一幅贝壳画,粘好了给你看哦……”
  哎好累啊,江辰你怎么还不要回家……
他们的年少(三) ...
  江辰和陈小希的家乡在海边,台风高发地段,夏天常常有上课上到一半紧急停课疏散学生回家的好事发生。
  大概是高二那一年的夏天,或者是高一,记不真切了,总之那时吴柏松转学过来不久。超强台风“翡翠”“珍珠”还是什么的,江辰也不记得了,反正每回听到台风的名字都忍不住感叹当局对天灾人祸的命名哲学也算天外一笔了,那逻辑就跟陈小希这人一样毫无道理可言而又随心所欲。
  那次他们才上完第二节,外面风哐哐的吹,广播体操的声音夹着风声显得十分萧索,老师看这么大的风也不敢让学生出去做操,只是强调着都不要出去,等通知,于是一班人在教室里大眼瞪小眼。
  陈小希哭丧着脸转过来跟江辰说:“怎么办?好可怕。”
  江辰不以为意,“你又不是没见过台风,有什么好可怕的?再说还没下雨。”
  话才讲完,豆大的雨啪啪地砸在了玻璃窗上。
  陈小希的脸更苦了,她又转头去看隔壁组的吴柏松,他正对着她得意的挑眉毛。
  小希小声地问江辰:“那个,你相信通灵这样的说法吗?”
  不等他回答她又继续往下说,“我其实不相信的,前两天我看了一部韩国鬼片叫《笔仙》,跟吴柏松聊到的时候他说他请过笔仙,我不相信,我们就约了体育课到美术室去请笔仙,我们问了一些很无聊的问题,比如说笔仙你是男是女之类的,最后吴柏松还问了说,笔仙明天会下雨吗?它说会,他又问,明天会刮风吗?它说会……昨天明明是大晴天的,今天真的就刮风下雨了,而且我握着笔的手真的没有动。”
  江辰扫了一眼她的手,玩笔仙?何不干脆手牵手出去走?
  陈小希见他不吭声,以为他不信,于是又追问:“你也觉得笔仙是骗人的对不对?”
  在陈小希心里,只要江辰说是假的东西就一定是假的,这样她也就可以不用怕那笔仙还笔鬼什么的来抓她了。
  谁知道江辰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科学上有很多不能解释的东西,没遇过的不代表不存在。”
  白痴,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天气预报啊。
  陈小希心里很惶恐,如果要说她有什么信仰的话,她的信仰就是江辰,江辰就是她心中的神,她的神都不确定存在不存在的东西,那就是存在了啦……她要被鬼抓走了啦……
  江辰看着陈小希的表情千变万化,但是万变不离其宗的都是怕,他由衷地觉得真开心。
  陈小希小心翼翼地问:“你不觉得鬼神什么的很无稽吗?”
  江辰阴沉地说:“不觉得,任何事物都有存在的可能性,鬼也一样。”
  像是配合他的话似的,外面突然传来哐当很大一声,大概有什么重物被风吹落了。
  陈小希吓得缩了一下脑袋,可怜兮兮地说:“待会如果停课回家你可千万别丢下我先走啊。”
  她会这么说是因为江辰前科累累,常常她整理完书包一抬头,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真是怀疑他有学过凌波微步。
  江辰没好气:“你让笔仙送你。”
  陈小希不理他,开始把桌面上的东西往书包里装,生怕待会江辰趁她收拾书包的时候先跑。
  果然大概过了三四分钟,学校的广播开始传出校长那听上去就很斯文败类的声音:“老师们同学们注意了,因为台风来袭,学校决定紧急停课,请同学们立刻回家,不要在学校或者路上逗留,请同学们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
  他们离开学校的时候雨是停了,但风有越吹越猛的趋势,陈小希驮着特别沉的书包为了能追上江辰的脚步而气喘吁吁。
  江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还是说了:“你是白痴吗?”
  陈小希想说不是,但又提不出有力证据,所以只能愣在原地以面对飞来横祸的态度消极地皱眉。
  江辰伸手去提起她的双肩书包,她因为书包的重量减轻而拗了一下背后的两片蝴蝶骨。
  两秒之后,江辰面无表情地松手,突然重新加到肩膀上的重量和迎面吹来的狂风差点让陈小希摔一个倒栽葱,幸好她手忙脚乱地抓住了江辰的校服。
  “知道重了吧?”他说,“还傻乎乎地多背了一堆课本。”
  她稳住身子之后松开他的衣服,“他是怕我太轻了,被风吹走。”
  刚刚她和江辰要走出教室门时吴柏松突然冲上来往她书包里塞了几本课本,说增加点重量才不会被风吹走。
  “你从小到大遇到多少次台风了?什么时候被吹走过?”江辰只觉得无奈,怎么会有这么白痴的人。
  “我当然知道我不会被风吹走。”陈小希振振有词,“可是吴柏松不知道啊,他是外地人,他们那里不刮台风的,他也是一片好心,我不能泼他冷水啊。”
  江辰不得不承认,他对陈小希这样的解释感到很意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好哼了一声:“随便你。”
  陈小希突然眼睛一亮,说:“不然你替我背书包,我替你背书包,我们手牵手走。”
  她问出这句话是抱着“问一下也无妨”的心情的,毕竟这个世界光怪陆离,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人类上天了,人类造的星星也上天了,人类围观的凤姐还红了……所有没什么不可能发生的。
  江辰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可以再不要脸一点。”
  “可以吗?”陈小希瞪大了被吹得有点干涩的眼。
  江辰伸出两指,比了一个要插她眼睛的手势,陈小希笑眯眯地偏头躲了一下。
  “走吧,白痴。”江辰拉着她书包的肩带往前拖。
  陈小希被拉得脚步踉跄,“唉你慢点。”
  长长的路上没什么人烟,风里走着两个年轻的孩子,拉着彼此的书包带,讲话的声音被风呼啸着吹得支离破碎。
  江辰:“你们还问了笔仙些什么问题?”
  陈小希:“很多啊。你真的相信吗?我后来一想,一定是吴柏松的手动了,他应该是之前看了天气预报,骗我呢。”
  江辰:“以你的智商能想通真是难为你了。”
  他声音太小风太大,陈小希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江辰:“没有,你有没有问笔仙那个很重要的问题?”
  陈小希脸红:“我不好意思问,我也不敢问。”
  江辰一头雾水:“什么东西不好意思问不敢问?”
  陈小希:“我怕问了笔仙你会不会喜欢我,它要是跟我说了你永远不会喜欢我的话,那我就不能再喜欢你了。”
  ……
  江辰转过头去看她:“为什么不能?”
  陈小希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那样的喜欢太难过了,我可能就得放弃你了。所以我不想知道,你也别跟我说你永远不会喜欢我这样的话。我怕我有一天会跟你说江辰你就跟我说你永远不会喜欢我让我死心吧,那是气话,你别当真,你到时别真的对我说那句话。”
  江辰看进她眼睛的深处,影影绰绰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拨动了心里那跟弦,他有点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嗯。”
  一起沉默地迎风走了一会儿,江辰突然说:“其实我刚刚说的你有没有问笔仙那个很重要的问题不是你想的那个。”
  “啊!那是什么?”
  “白痴有没有得医。”
  ……
  “陈小希别把嘴张那么大,风进去了。”
他们的年少(四) 
  陈小希不喜欢李薇,因为李薇也喜欢江辰,还因为李薇漂亮聪明会弹钢琴,高二那年元旦晚会她还和江辰代表班里出了一个钢琴四手连弹的节目到学校比赛。
  她还记得那天站在台下,看他们并排坐在钢琴前面,一个眼神交汇之后四只手二十只手指开始在钢琴的黑白键上面翻飞跳跃。虽然他们穿着校服,但是一晃神之间陈小希觉得他们好像就穿上了婚纱礼服,在明亮的灯光下为来往的宾客弹奏他们的新婚之曲——《义勇军进行曲》。
  那个节目拿了一等奖,理由是钢琴弹得好,思想境界也高,最后颁奖的校长还用了“好一对金童玉女”这样的句子来夸奖他们。切。
  那种站在台下仰望别人的感觉很不好,就像他们在一个光亮的世界,而她独自一人在一个黑暗的世界里看着他们,遥远不可靠近,很孤独。
  她那天没有跟这江辰一起回家,事实上她有一两个星期都没和江辰一起回家了。因为那阵子江辰和李薇要留在学校练琴,陈小希等过他一次,他们练到天都黑了,她还和江辰送了李薇回家。一路上他们两个都在讨论哪里弹错了,哪一个四分之一的拍子可以滑过,陈小希听不懂,她只知道苍蝇拍,那个顾名思义是用来拍苍蝇的。有试过那种总也插不入别人对话中的感觉的人都知道,那种滋味很难受。况且陈小希经历了这种难受之后回到家还要因为晚回家而被妈妈追杀,这事比双刃剑还双刃,所以她就跟江辰说她要早点回去吃饭,然后她就早点回去吃饭了。
  江辰领了奖之后就径直回教室了,教室里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大概有的回家了有的还在礼堂里看颁奖。他把奖状往课桌肚里随便一塞,随便找了本课外辅导书翻了起来,翻了一翻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头看陈小希的桌子,没有书包。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在台上他好像看见她背着书包站在下面。台上那么多人怎么认出的她?不知道,很久以前他就在能在人群中一眼找出她了,好吧或许不是一眼,但扫过几眼之后总能准确无误地找出她的位置,顶着那头比别人乱上一点的短发,傻愣愣的像扎根在人群中的一个萝卜,那么显眼。
  所以她背着书包出现在礼堂的意思就是她看完颁奖会直接回家?再回想一下他刚刚从校长手里拿过奖状时扫了一眼台下,那时他是没有看到陈小希的。
  江辰把书塞回抽屉,拎了书包往教室外走,可能因为大部分的学生都待在礼堂,所以放学的路上没看到几个学生,江辰走得特别快,最后回到家还是没有看到陈小希。
  江辰一进房间门就把书包甩上桌子,然后就去拉开窗帘,陈小希在家,坐在沙发上捧着一碗饭在边看电视边吃。他重重的拉上窗帘,倒头躺在床上发愣。门上传来两声敲门,李阿姨的声音传来:“小辰,你爸妈今晚不回家吃饭,我饭做好了在桌上,你吃完了把碗搁碗槽里就好,我先回家了,待会儿再过来。”
  “好。您慢走。”江辰说,想了想又跳起来开门,“阿姨,您待会不用特地过来了,我自己吃的碗自己会洗。”
  “这样啊,好吧。”
  江辰一个人吃了晚饭,一个人刷了碗,拉了一条缝看对面的陈小希在和她妈耍赖,她每回吃完饭都会上演这么一出,和她妈耍赖谁去刷碗,赢得一直都是她妈,可是她却乐此不疲。
  以后,她应该也会这么跟他耍赖的吧,他也是会赢的,偶尔让她赢一两次,看她眯着眼睛得意地笑。
  第二天,放学走出教室门时江辰发现陈小希没跟上来,他微微侧头瞄了一眼,她在和后桌的女孩子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什么东西。脚步顿了一顿,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陈小希眼角余光瞄到江辰已经出去了,才收起灿烂的笑容把手里的漫画书塞给后桌,“反正就是很好看,你要看就借你。”
  慢吞吞地把东西收进书包,慢吞吞地走出教室走出学校,陈小希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还买了根一块钱的冰棍儿,以前她放学回家常常买的,而且为了不让她妈发现,总是吃完之后仔仔细细地擦嘴擦手指,后来每天跟江辰一起回家就不好意思买了,毕竟形象偶尔也是要顾及一下。
  只是没想到还是在家附近的路上遇到了江辰,他骑着自行车,看到她的时候一个急刹车大转弯停在她面前,车轮刮着地面发出急促的一声吱。
  陈小希叼着冰棍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
  江辰说:“陈小希,我买了自行车在试骑。”
  其实自行车买了半个月有余了。
  陈小希干笑两声:“呵呵,你的自行车很好看。”
  说完她想绕过他和他的自行车,江辰叫住她:“喂,你有没有想去哪里,我载你。”停顿了一下又说:“我想试一下这车的载人好不好骑。”
  她把手里的冰棍往路旁的水沟一扔,兴奋地回答:“我想去海边。”
  “去海边干嘛?”江辰瞄了一眼手表,还行,来回也不会很晚。
  “就想去啊。”陈小希笑眯眯的说,“好久没去海边了。”
  江辰耸耸肩,“上来吧。”
  临海小镇的风是带着微微的鱼腥味的,如果你味觉够灵敏的话,迎面扑来的风吸进嘴里甚至还有一点咸的味道,陈小希躲在江辰背后,风吹得他的校服衬衫扑得鼓鼓的。她一手拉着自行车后座一手去戳江辰背后鼓起来的衣服里的风,轻轻地按它,它会瘪下去,松开它又鼓起来。
  “你买了自行车那你以后上学骑车吗?”
  “不骑。”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哦。”
  “陈小希。”江辰突然叫她。
  “嗯?”兴致勃勃戳着他衣服的陈小希抬头,把头伸到江辰腰侧努力想要看他的表情。
  江辰低头看了她一眼,“坐好啊。”
  “哦。”她缩头回来坐好,“你刚刚叫我干嘛?”
  “没有,问你会不会骑自行车。”他说。
  “会啊。”
  一个急刹车陈小希撞上江辰的背,脸颊撞在他的背骨上,年轻男孩子偏瘦的背脊撞得她颧骨隐隐作痛。
  江辰回头笑着看她揉着颧骨,“你会骑你来载我。”
  “我不会载人啦。”陈小希委屈地说。
  “那么笨。”
  车又继续往前骑,陈小希还在揉着撞疼了的颧骨,“我的脸被你撞歪了。”
  “本来就是歪的。”江辰说。
  “你才是歪的。”陈小希捶了他背一拳。
  海边,略带橙色的海和天,海水翻滚着点点金色闪光,还有金黄色的沙滩。陈小希尖叫着跳下自行车,“啊——大海——我来了——”
  江辰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弯着腰上锁,左颊的微笑着的酒窝因为弯腰这个动作而显得比往常都深。
  江辰走到沙滩的时候陈小希已经坐在沙滩上解鞋带了,他问她:“你干嘛?”
  “脱鞋啊。”陈小希说,“不然等一下回家鞋子里都是沙子我妈会骂我的。”
  但是她脱了一只鞋之后却突然停了下来,而且还打算把脱下来的那只鞋重新穿回去,江辰不解地看着她,“干嘛不脱了?”
  陈小希拼命摇头,“这样好像不好,还是算了,我——啊——”
  尖叫是因为江辰趁她不备突然一下把她的鞋子从脚上拔了下来,扔得远远。
  尖叫过后两人相对无言,一阵诡异的尴尬过后,江辰干咳了一声说:“陈小希,为什么你的袜子上有那么大一个洞。”
  陈小希低头戳着露出那个洞外的大脚趾,“我早上找不到袜子穿……所以我才说了不要脱鞋了嘛……”
  江辰:“……”
他们的年少(五) ...
  依然是要用“那是高x那一年”这样的句式开头,做惯了学生的人都有那么一个毛病,你想不起2005年在做什么,但把2005年这个概念换算为初一初二初三高一高二高三这样的年级数,你就可以开始滔滔不绝地回忆。
  那是高三那一年的上学期,艺术考生陈小希同学必须要跟着老师同学坐四个小时的大巴,到达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去进行为期半个月的美术培训。
  走的前一天陈小希在放学的路上问江辰:“我明天就出发了,你会不会来送我?”
  “不会。”他说。
  “哦。”陈小希掩饰不住失望的表情,“明天星期天耶,反正你都没事,就来送一送我嘛。”
  江辰没好气:“谁说我没事,我星期天要去参加物理竞赛。”
  “呵呵,我忘了。”她挠挠头,“那你加油哦,考个第一名回来没问题吧?”
  “你说得倒是容易。”他瞪她一眼。
  “当然容易,又不是我去考……”
  陈小希长叹一口气,“怎么办?我觉得我还没有走我就开始想你了啊。”
  江辰假装听不见,“你行李什么的都整理好了吗?”
  “没有,我妈不肯帮我整理。”陈小希抱怨,“她说她要看《春天后母心》没空,她就是有一颗后母心。”
  江辰笑,“你自己不会整理啊?”
  陈小希说:“我就不信我妈不会帮我整理!跟她拼了!”
  ……
  吃完晚饭陈小希在房里收拾行李,她妈在外面对着《春天后母心》抹眼泪。突然窗户好像被什么东西叩地敲了一声,陈小希探头出去看,楼下站着一个人,正朝她房间扔小石头,她吓了一条,巷子的路灯太昏暗,她看不清楚那人的模样,她把头缩了回来,很快又伸了出去,小声地问:“谁呀?”
  “江辰。”传来低声的回来。
  “我马上下来!”
  陈小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飞下楼梯的,穿的还是睡衣和室内拖鞋。
  “你跑那么快干嘛?”江辰被她那脚不沾地的跑法给吓到了。
  “我怕你跑掉了嘛。”陈小希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我在这里,能跑到哪里去?”
  “我哪知道你能跑到哪去?我常常找不到你。”陈小希说。
  江辰很无奈,她粘他粘得就差没有跟他一起上男厕了,还说常常找不他?
  “你找我干嘛?”陈小希笑得三八兮兮,“舍不得我啦?要来吻别啊?”
  “脸皮真厚。”江辰评论道,然后从兜里掏出几张扑克牌一样的东西,“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陈小希接过来就着路灯看,“200电话卡?为什么要给我电话卡?”
  江辰说:“我家里很多这种东西,人家送的,我用不着就给你吧,你出门在外总要打电话。”
  其实那叠卡是他早上出门前请李阿姨帮忙买的,不过这个陈小希可以不用知道。
  “我妈买了一张给我的。”陈小希说,“你给我那么多张我打不完啊,还都是五十块的。”
  江辰耸耸肩,“打不完就扔了。”
  说完转身要回家,陈小希忙叫住他:“等一下啦,那个谢谢你。”
  “嗯。”他说,然后又要走。
  “哎呀你别老是那么急着走嘛,你尿急哦。”陈小希脱口而出之后特别后悔,低着头解释,“我妈常这么说我爸来着……”
  江辰默默地收回脚步,“那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也没有啦。”陈小希低头用左脚踩右脚,“只是将会有一段时间不能和你说话,有点舍不得。”
  江辰心里叹了一口气,语气平淡地说:“不是给了你电话卡?”
  “啊?”陈小希惊喜地抬头,“那我能打电话给你哦?”
  江辰说:“电话卡在你手上,你高兴打给谁就打给谁。”
  陈小希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我天天都给你打电话,你不要不接我电话哦。”
  江辰说:“有什么好天天打的?我把我家电话线拔掉。”
  陈小希说:“不要这样子嘛,我保证每天只给你打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江辰瞪她,“你以为我那么闲啊?”
  “那半小时?”
  “每天半小时,你新闻联播啊?”
  “二十分钟?”
  “不要。”
  “十分钟?”
  “不要。”
  “五分钟?”
  “不要。”
  “喂你故意的哦?都不要那你干嘛给我电话卡?”陈小希跺脚。
  江辰笑着反问:“我不是说了我家里很多没人用吗?” 
  陈小希:“我要回家了……”
  江辰:“你内急?”
  陈小希:“……”
  从此每天晚上七点,随着新闻联播声音从电视机传出,江辰家的电话就响了。江辰都会冲在李阿姨接起电话的时候先接起,李阿姨常常被旋风一般刮到电话机前的江辰给吓到,有一段时间接电话前都会四处看一下,确定江辰没有要冲过来的意思才慢慢走向电话机。
  江辰每次接起电话会先沉默大概两秒,然后才说:“喂。”
  也不知道陈小希怎么从一个“喂”字判断出他的声音的,总之她会很兴奋地在电话那头拖长了声音说:“江辰,你好哇——”
  她在电话里跟他讲培训的老师长得像山顶洞人,讲一起培训的同学有一个自称毕加索,画出来的东西没人看得出是什么,为了省钱每天都要吃一顿泡面,现在闻到泡面就想吐……总之她一个人就可以讲个不停,有时挂上电话一看时间,还不止一个小时,早知当初就答应她每天一个小时好了。
  后来江辰问陈小希,你怎么从一个“喂”字就判断出接电话的人是我的。
  陈小希很理所当然,我说了会打电话给你,你就会来接嘛……
  他说,那我要是没来接呢?
52
52、他们的年少(六) ... 
  高一开学第一天。
  陈小希很快就和同学打成一片,其实本来小镇就不大,班里原来就认识的同学就不少,下课的时候他们一群人围在教室后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昨晚电视剧的剧情。
  而江辰坐在临时分好的位置上,翻着刚发下来的新课本。
  不知为何,陈小希觉得此刻的江辰背影看起来非常的寂寞,当然寂寞是个矫情而有文化的词,陈小希这种大脑还没开发好的人是想不到的,她只是觉得,为什么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不跟人说话也不跟人玩,太无聊了。于是陈小希噔噔噔跑上去,哥们儿好地拍拍江辰的肩膀,厚着脸皮说:“江辰江辰,他们还在说我暗恋你的事呢,都猴年马月了,真没创意。”
  江辰冷冷地瞥了陈小希一眼,身体微微一侧,躲过她拍着他肩膀的手。
  他此时心情正不好着,昨晚他爸应酬回来喝得醉醺醺的,他妈死活不肯开门给他爸进房间,于是两人隔着门板就吵了起来,乒乒乓乓地砸着东西。真可笑,都是在外头有头有脸、道貌岸然的人,一吵起架来什么不堪入耳的话都讲得出来。
  陈小希是个还没学会察言观色的人,她以为他在生气人家把他们扯在一起说事,便又安抚他道:“他们也只是开玩笑的,我们多纯洁坦荡荡啊。”
  江辰一声冷笑,“坦荡荡是吧,那你以后别往我书上别心型的回纹针,别给我叠一堆星星纸鹤,我家没地方放。”
  本来陈小希跑过去跟江辰说话就已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了,江辰这话一说大家就都哄笑起来。
  陈小希一时下不了台,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嘴硬道:“呵呵,不要就算了,我只是在练习叠,看你家住比较近就顺便送你。”
  “那下次顺便送我好了。”教室的后方突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陈小希这才发现,忘达庄居然也跟他们在同一班,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坐在垃圾桶的旁边,歪着嘴笑得邪恶无比。
  陈小希很无聊地想着,像朵垃圾堆里开出的邪恶黑莲花。
  大部分男生也跟着起哄,送我吧、送我吧,我的房间大,多少都放得下。
  场面有点失控,陈小希呆呆地站在江辰的旁边,有点茫然心慌和不知所措。
  幸好此时上课铃很及时的响起了,江辰面无表情地讲了一句,“快回座位。”
  一切归于平静。
  美术老师在上面用很漂亮的粉笔字写着自己的名字,他也不知道,在上课铃响起前,有一个女孩子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手足无措地强颜欢笑。
  这节课小希听得特别认真,她抱着心存感激的态度在听那个年轻的美术老师用热情洋溢的声音给他们介绍阴影的处理,角度的瞄准,画面的分割……
  江辰和王达庄都有点心不在焉,隐隐地觉得自己似乎有那么一点过分了,然后又理直气壮的安慰自己说她活该,谁让她自己惹上来。
  今天放学后陈小希没有赖着要和江辰一起走,倒也不是她还在记恨之前的事,是班主任让她留下来,说是要跟她谈谈班干部的事。老师们都喜欢陈小希这样的学生,成绩不是特别好却有点小聪明,热情乐观愿意为班集体做牛做马。
  江辰走出教室门的时候微微侧头瞄了一眼陈小希,见她手忙脚乱地在收着桌面上的文具,他嘴角不留痕迹地往上扬了一扬,继续往前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又忍不住顿了顿脚步,啧,还不跟上来,收个书包要收多久?
  “江辰,能不能耽误你几分钟的时间?”
  江辰回头,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儿捧着一本书,微微笑着等他回答。他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好像是他们班的,便说:“有什么事吗?”
  “今天老师讲的这道数学题我不是很懂,你能不能跟我讲一下?”她声音甜美,仰着头,一脸期盼。
  他眼神飘向了他们教室的方向,停了两秒又转回来看着眼前的女孩,说:“哪道不懂?”
  江辰讲完了题,还知道了眼前这个女孩子叫李薇,现在和他同班,以前是李溪初中3班的,她爸爸认识他爸爸,她喜欢猫和狗。
  陈小希还是没出来。
  陈小希本来还满腔热血地等着班主任给她弄个班长之类的大官来当当,哪知班主任唠叨了半天,大手一挥,说你以后就是文娱委员和宣传委员,委员的特点就是事多权少讨人嫌。她觉得特没劲儿,但班主任的面子还是要给,她只好装出一付千里马找到了伯乐的样子,听着老师给她畅想未来。她有时看看老师那大饼脸和雀斑,心里想着芝麻口味烙饼。
  她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太阳已经西斜,学生走得差不多了,操场笼罩在橘黄色的光线中,像是天地间有谁打翻了一瓶巨大的橙汁。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多少个日月星辰,她孜孜不倦地跟在这个背影后面,而现在,这个化成灰她都能认得的背影旁并排走了一个女生,瀑布般黑长的头发,仰着小脸看着江辰说话,那脸可真小呀——陈小希转头看看班主任的巨型饼脸,呃,三分之一吧。
  陈小希再转头去看,那女孩小脸蛋嫣红嫣红,不知道是因为夕阳,还是因为江辰。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忙翻了……
本来我是答应要更新,可是老是被耽搁了,然后翻着电脑居然翻出这文最开始写的时候构思的一章,于是屁颠颠来更新。
过多几天再来哈……
53
53、他们的年少(七) ... 
  江辰只觉得异常烦躁,昨晚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老是梦到同一个乱七八糟的人。而这个乱七八糟的人现在正靠在电线杆上,手里捧一个白色透明的一次性塑料杯,笑眯眯地用吸管喝着袋子里的豆浆。
  “早啊。”陈小希咬着吸管打招呼,“比平时晚了一点,睡过头了吗?”
  江辰瞟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陈小希忙不迭跟上,一边呼噜呼噜吸着豆浆。
  “你就不能不要在路上吃东西吗?”江辰一边往前走一边很嫌弃地说。
  “哦。”跟在后面的陈小希扁扁嘴,心想要求怎么要求这么高啊,喝个豆浆都不让,为了他她都不敢在路上吃冰棍儿了,现在连豆浆都不给喝,再这样下去她会因为营养不良而死掉的。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陈小希还是乖乖把豆浆丢进路旁的清洁车。
  第三节课还没下课陈小希闻着从食堂传来若有似无的香味决定自己饿了,于是回头小声埋怨江辰,“都是你害的,我现在肚子好饿。”
  江辰不理她,倒是英语老师在上面叫:“陈小希,来回答这个问题。”
  陈小希哭丧着脸站起来,手在桌子底下使劲地扯同桌静晓的校服。静晓也是一脸茫然,都快下课了,谁还会认真听课,于是她小声地说:“我没听。”
  “What may T.”陈小希不假思索地回答。
  英语老师倒是幽默,笑着问:“踢谁?”
  陈小希愣了一下,喃喃地重复了一句“提水?”然后恍然大悟地说:“carry water.”
  全班不由而同地一愣,哄堂大笑。
  老师训了陈小希一顿,大概内容是:上课开小差打搅同学对不起同学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同学的父母对不起给同学父母发工资的政府,最后才说,好你坐下吧。
  陈小希红着脸坐下,掐了静晓一把,“你还笑。”
  后桌的江辰脚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她赶紧正襟危坐,可怜兮兮地迎接迎接英语老师凌厉的眼神。
  最后总算还是熬到了下课铃叮铃铃地敲碎了陈小希脸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表情,老师前脚才踏出教室门,她就转过身跟江辰说:“真的很饿啊。”
  “关我什么事?”江辰瞪她。
  “你有东西吃的。”陈小希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最近情人节送巧克力的歪风邪气盛行,江辰的课桌里总有一些不知廉耻的女同胞放一些价值陈小希两个星期零用钱的金莎德芙之类名字听起来就很小资的巧克力。
  江辰往课桌里一摸,还真摸出来一盒十六粒装的金莎巧克力,低头又搜寻了一下,也没看到任何署名的纸条,觉得实在很喜欢这样的做法,就应该学习雷锋叔叔的做好事不留名,该记的去记在日记里就好。
  他慢吞吞地拆开包装,捡了一颗巧克力出来,递给他同桌贝游新,“吃不?”
  贝游新摇头,“谁要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我又不是女的。”
  陈小希举手说:“我是女的我是女的,给我吃。”
  江辰拆着巧克力球金色的包装纸,还是那句话:“为什么要给你吃?”
  陈小希理直气壮:“早上你让我别在路上吃东西,我把豆浆扔了,现在肚子饿了,所以是你害的。”
  他说:“哦,我怎么记得你丢进垃圾车的杯子是空的?”
  “你怎么……胡说!”陈小希心虚地反驳,很勉强地吞下那句“你怎么知道?”,心想这人后脑勺长眼的啊?
  江辰把巧克力丢进嘴里,嚼了一下真的是甜到忍不住想皱眉头,只是看到陈小希羡慕嫉妒恨的表情才觉得值回票价,这大概是一种什么鬼毛病,总之他就是喜欢逗陈小希。
  陈小希看着那颗巧克力被他以如此不恭敬的态度扔进了嘴里,恨不得扑上去抠出来,逼他跟伟大的金莎巧克力道歉。
  江辰最后还是受不了她那流浪小狗望着骨头的可怜模样,把整盒巧克力都推给了她,可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小心肥死”才觉心里平衡。
  陈小希转身就和静晓凑着脑袋你一颗我一颗地分起巧克力来,江辰咕噜咕噜灌了几口水下去才对着贝游新说:“什么鬼东西啊,真甜。”
  贝游新笑着说,“你怎么老跟陈小希耍幼稚?”
  江辰不以为然,“配合她的水平而已。”
  “江辰。”贝游新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那本小说你看完了没?”
  江辰警觉地瞄了一眼前座的陈小希,低声说:“忘了带回来,明天还你。”
  “少给我假装忘了,放学我去你家拿,很多人排队在等着借。”贝游新一脸心知肚明地嘿嘿笑。
  谁假装忘了?那本小说害得他一整夜都在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他一刻都不想多留。
  “江辰。”陈小希突然转过来,笑靥如花,眼睛亮晶晶像闪烁着阳光的水面。
  江辰吓得忍不住往后缩了一缩,在梦里她就是这样笑的,像贴在僵尸脸上的符纸一样贴在他眼前,笑眯眯一会儿大声一会儿小声地叫“江辰江辰”,真的是让人很烦躁。
  “干嘛?”语气自然是烦躁的。
  陈小希莫名被凶了一句,也忘了要说什么,只好默默地想着“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又转了回去。
  倒是吃巧克力吃得很欢的静晓很义气的帮小希说话:“你凶什么凶啊?”
  江辰当然不可能解释他到底在凶什么凶,跟别的女孩子似乎也多少话说,所以干脆笑一笑就低头找下一节课的课本。
  静晓趴在小希肩膀上咬耳朵,声音确是不大不小足够让后桌的听到:“小希,我跟你说哦,上次你去我家玩,我哥说你很可爱呢。”
  小希抖动肩膀躲开静晓,笑着拍她,“胡说,你哥都不搭理人。”
  “你不就喜欢不搭理人的。”静晓说着还故意瞄了一眼江辰。
  江辰不理静晓的调侃,倒是望了陈小希几眼,笑得耳根都红了,很开心的嘛。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小希挑了几下筷子就不动了,问身旁的静晓,“有没有觉得吃太多巧克力后很腻啊?”
  “有。”静晓把筷子一扔,餐盘推到对面的贝游新面前,“我完全没动到筷子。”
  贝游新一脸“赚到了”的神情,挪过她的餐盘,还问小希说,“你用不用我帮你分担?”青春期的男孩子食量永远是个迷。
  陈小希摇头:“我不吃的话下午很容易饿。”
  “食量真大。”江辰下结论道。
  “你干嘛今天老跟我过不去啊?”陈小希咬着筷子很委屈,虽然他平时也不给什么好脸色,但是总觉得今天有特别在找茬的感觉。
  江辰一怔,迅速转移话题:“你这样咬着筷子就不觉得嘴里都是木屑?”
  他这么一说小希忽然觉得嘴巴里真有木屑,呸呸地吐了两下舌头,吓得贝游新张开双手护着两个餐盘,“我说你别把口水吐过来啊。”
  下午放学,贝游新跟着他俩一块儿回家,陈小希觉得奇怪,追问了半天得到的解释是江辰邀他去家里玩,小希就彻底不平衡了,她和他邻居了十几年,连他家院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凭什么贝游新就能去他家玩。于是陈小希很婉转地向他们表达了她也愿意拨冗去江辰家玩的意愿,他们都表示,不欢迎。
  可怜的小希觉得很失落。
  贝游新盘腿坐在江辰家大厅沙发上,啧啧称奇:“你家的影音设备看起来很高级啊,改天找兄弟们来你家看碟啊,嘿嘿……”
  后面嘿嘿两字笑得百转千回,生怕人家不知道他脑子里在转些什么。
  江辰从房间走出来,把书丢给他,“想都别想,我妈杀了我。”
  “嘿嘿。”贝游新随手翻一翻书,“上次我借书给王达庄,那小子死活不肯还,最后还回来居然还偷撕了几页。”
  江辰喝着水不接茬,贝游新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王达庄喜欢陈小希你知道吧?”
  江辰握着杯子的手忍不住收紧,突然觉得怒火中烧。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我走了。。。。
不要骂我。。。
番外和番外之间,是独立的。
54
54、他们的年少(八) ... 
  那是大一的寒假,陈小希已经回家有大半个月了,想江辰想得厉害,他上了大学之后假期几乎都待在学校,总有这样那样的事可以忙。而陈小希是一放假就飞奔回家,妈妈说做了好吃的在等她回家,虽然每回都只有刚回家的头两天才可以得到皇帝般的待遇,但她也乐此不疲。
  假期很好,除了想念。
  昨晚陈小希打电话给江辰问什么时候回家,他说会等到快过年了才回来,陈小希哼哼唧唧撒娇说很想念,他也只是在电话那头笑,说没有你缠着我我日子过得很清静啊。
  陈小希说你都不给我打电话,他说你自己说长途加漫游很浪费钱的。
  陈小希说那你好歹晚上上网陪我聊聊天,他说学校断网了。
  陈小希又说那你都不想我哦?他说还好。
  挂上电话陈小希扁嘴委屈地碎碎念王八蛋呀,只是眼睛里闪烁的还是笑意。
  厨房里洗菜的小希妈忍不住摇头微笑,傻孩子以为压低了声音就听不到了,也不想想老旧房的隔音哪能挡住他们青春跳跃的快乐。
  晚上陈小希去倒垃圾的时候接露了江辰的电话,再打过去就一直没人接听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传说中玄之又玄的第六感,总之小希突然觉得似乎有种什么事情将要发生的恐慌,所以她拼命地回拨,直到最后听到一个女声说着“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这样的话。
  陈小希手机握在胸口,安慰自己说,还好还好,不是一个女声说“你所拨打的电话已换女友”。可依然是心慌得坐立不安,又怕他出了什么事,又怕他跟别的女孩子出去。有时真觉得自己对江辰的喜欢,达到了令自己害怕的地步。
  她在客厅来回踱步了有数十趟,最后因为阻碍到她妈看电视被扔了拖鞋。她躲进房间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她心咯噔了一下,接了起来。
  是一个柔柔的女声,问说,你好,你是江辰的女友吗?
  是。
  我喜欢江辰,我是学校模特队的队长,谁谁谁。
  哦,队长你要吸收我进模特队吗?
  ……
  跟你开玩笑的。
  陈小希其实没有开玩笑的心情,只是突然来这么一着,脑袋短路了只好随口说话,说完之后反倒觉得自己很淡定,有正室的风范,还是个挺幽默的正室。
  那个队长还说很多乱七八糟的话,总结出中心思想就是她认为自己比陈小希更爱江辰,更配江辰。
  陈小希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心乱,最后胡乱挂了电话,想了很久之后照着原来的电话拨回去,说:队长,你说你比我漂亮,可是我没见过你,不然你给我发张照片过来?最好是素颜无PS的。
  那边沉默了很久之后说你神经病吧?
  陈小希说也不能这么说,我其实精神挺好的。你不给照片也没关系,队长您是名人,学校网站总能找到照片的,我会到学校论坛帖子表扬一下你的美貌,和你抢别人男友的爱好。
  讲完咔一下把电话挂了,觉得真舒畅。虽然她其实做不出这样的事,但吓唬吓唬也算出口恶气。
  电话才挂江辰的电话也来了,语气刚开始有点着急,“怎么了?”
  “没事。”只是被你的崇拜者骚扰了一下。
  “那你怎么把我电话打到都没电关机了?”
  “你先打电话给我的。”小希还在想要怎么提刚刚那件事。
  “你没接我就去打球了啊。”江辰说。
  陈小希想起那个队长电话里就夹杂着啪啪的拍球声,觉得很不对劲的同时还觉得自己像福尔摩斯,于是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刚刚啊,我们学校模特队队长打电话要我跟你分手。”
  “谁?”江辰的语气显得很困惑,“我们学校还有模特队这样的团体?”
  “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陈小希有点不耐烦,“烦死了,老说我配不起你,你到底要配什么?仙女?”
  电话那头的江辰似乎有点吓到,沉默了很久,其实话一出口陈小希也被自己吓到了,但是吵架嘛,自然是挑难听的话来讲。
  “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模特队,我从来没说过你配不起我,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回过神来后江辰这样说。
  “那她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号码?”
  “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知道你号码?江辰莫名其妙,“你乱留号码给别人,怪我啊?”
  陈小希也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乱留号码给别人了?你还一天到晚勾引女孩子呢!”
  “如果你要无理取闹的话,我没有时间陪你。”江辰也有些不耐烦。
  “你一天到晚没有时间陪我,那你干嘛跟我谈恋爱,你忙去啊!”陈小希对着电话吼,“你去忙,你别来烦我!”
  “谁烦谁。”轻轻一句话后电话就断了。
  陈小希吼得正上瘾,却被他轻飘飘一句话给镇住了,听着嘟嘟嘟的忙音也不知道要放下电话。
  自己想吵架的,却一句重话都受不了,何况他说的还是大实话,实在的确都是她在烦着他……
  陈小希不是不委屈的,只是谁喜欢得多一点,谁就容易让步。于是陈小希回拨过去,没想到居然又是关机了。
  陈小希真的是,恨死中国移动的关机提示音。
  “搞什么?”江辰边骂边急忙去捞掉进一桶水里的手机。
  手机在水里又响了一声,然后就是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了,捞在手里滋滋闪过一丝火花,然后彻底偃旗息鼓。
  “嘿嘿,糟糕。”大师兄摸着头抱歉地笑,“谁搞了桶水放那里,我是问你要不要出去吃的,学校食堂今天关了。”
  “手机借我一下。”江辰说。
  “欠费停机了。”他说。
  江辰不再说什么,只是拿着手机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大师兄在身后问。
  “修手机。”
  “北门修手机的店关门了,现在寒假呀,人家回老家过年了。”大师兄又说。
  江辰听到了但脚下完全没停,手机修不了那就买张电话卡,至少给陈小希回个电话,不然又该胡思乱想了。
  没想到出了北门,发现买电话卡的那家店也关门回老家过年了,实在没办法只好钻进一家网吧买了一个小时给陈小希发邮件和Q短信说手机掉水里了,找我打到宿舍。犹豫了很久还是加了那句——我真的不认识什么模特。
  他玩了半个来小时游戏也没等到陈小希上线,肚子饿就跑去觅食了。
  吃完饭回宿舍见大师兄抱着宿舍电话在床上聊天,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说:“是啊,他不理我就出去了,饿死了你来请我吃饭吧。”
  隐约听到电话里有故作豪爽的女声,江辰停下脚步,双手环在胸前看着他,他这才发现,笑容尴尬地僵住,“他回来了,你跟他说吧。”
  说完把电话递给江辰,“我去吃饭了。”
  江辰面无表情地接过电话,“喂。”
  “喂,是我。”陈小希的声音显得可怜兮兮,“你手机怎么样了?”
  “坏了。”
  “能修不?”
  “不知道,北门的店都关了。”
  “哦。”
  ……
  “你还在生气吗?”陈小希问。
  “没有。”江辰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
  “明明就有。”陈小希小声地嘀咕着,“好了,没别的事了,拜拜。”
  江辰听着嘟嘟的忙音倒是愣了,本来拉着凳子坐下就是准备跟她在“你生气了?——没有。”这样的问题上打持久战的,她这一个突然把电话挂了,让他也就莫名其妙地怅然若失起来。
  陈小希挂上电话对刚下班回家的爸爸傻笑:“爸,你回来了啊?”
  “你给谁打电话?男的女的?你才大一……”接下来自然是一番早恋危害身心危害脑门危害眼神危害一切可以危害的器官的训话,虽然陈小希认为“早恋”是一个光荣的称号,并且自己的年纪实在不好意思号称早恋了,但是她还是很坚定地对爸爸表示了“是呀,如果我早恋的话,那就真的太不是人了”这样的话。这证明,小希同学是很孬的,同时也证明了她并不是很在意自己人类的身份。
  第二天小希就被抓去外婆家小住,去得匆忙还忘了带手机,到了外婆家又不好意思用电话,老人家总是觉得长途电话收费是天价。小希想着算了,回去再跟江辰解释一下,反正他也老嫌她粘人,难得来一次就好好陪陪老人,于是每天陪着奶奶练气功、上菜市场、遛狗什么的,倒也难得悠闲,觉得这日子缓慢得好像一首古老悠长的歌。
  倒是混了一个多星期外婆开始烦她了,说你这小朋友没事也不和男孩子出去耍耍,每天跟我老太婆混太没前途了。外婆会这么说是对面那家有个比小希大一岁的儿子,外婆号称从小看这娃长大,人品铿锵铿锵的好,就想乱点鸳鸯谱了。
  小希被念多几次也觉得烦,而且外婆隔三岔五地让她去对面借葱借蒜借盐借油,为了避免继续这样下去人家会怀疑外婆家很穷或者爱贪小便宜或者有乞丐的潜质,陈小希只好强烈地要求要回家。
  她是傍晚时分回到家的,行李一放就去找手机,手机几天没用电池已经耗尽,找半天又找不到充电器,气得在原地团团转,转完了才想到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座机,于是飞奔去打电话到江辰宿舍,半天没人接,又赶上吃晚饭了,只好吃了晚饭再说。
  吃完晚饭被妈妈缠着聊了半天的外婆,基本上连外婆夜里起来上几次厕所都报告了她才得以脱身,进了自己房间开手机,哗啦啦进来一堆信息,打开来看,最近的一条是十分钟前江辰发的,只有两个字和一个感叹号:下来!
  陈小希边往外跑边看短信,上一条短信是江辰二十分钟前发的——我在你家楼下,下来。
  小希心里念着死了死了,这么冷的天让江辰等了那么久,死定了死定了……
  江辰靠着巷子的围墙玩手机,幽幽的蓝光照得他侧脸轮廓特别分明,像是用钢笔勾出的轮廓线。走近了还可以看到他的眉头微皱,颊边抿出一个深深的酒窝,他察觉到脚步声,侧眼迅速扫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去看着手机屏幕。
  陈小希停在离他有两个手臂长的位置就不动了,睁大眼无辜地看着他,不敢走过去呀……刚刚江辰那一眼哒哒地在陈小希脑海中打过八个字——“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僵持了几分钟,江辰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说:“你干脆别下来。”
  陈小希小幅度地转了一下眼球,心想我哪敢啊……
  “我去我奶奶家了,忘带手机了,我手机没电了,唉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你又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手机修好了?”陈小希想试图解释一下,又觉得前前后后的事情好像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说得清楚的。
  江辰倒是知道她丢三落四的性格,虽然当时心里明白这家伙就算真生气也不会完全不跟他联系,但是还是莫名其妙就把学校的事情都解决了跑回家,这才从李阿姨嘴里知道这笨蛋被抓去外婆家了。
  陈小希见江辰不说话,只好主动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
  其实回来好几天了,这两个字也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江辰看了她一眼,“你站那么远干嘛?”
  陈小希螃蟹般横着挪了几步,和他并肩靠在墙上。其实只是两人正式交往也不过三个多月,还有着一点诡异的不知道可不可以称之为“暧昧”的氛围,分别了一个来月又给这氛围添了点不自在。
  陈小希搓一搓手臂又挠了挠头,“好像有点冷哦。”
  江辰低头看她,见她把头发挠得乱糟糟,忍不住伸手替她把垂在颊边的头发勾回耳后,“那回去?”
  陈小希缩了一下脖子,觉得他指尖不小心划过的地方像是有一串电流滑过。
  “有那么冷吗?”江辰明显误会了她缩脖子的动作,伸手揽过她的肩,“你穿得跟粽子似的怎么还冷?”
  “哪里有像粽子。”陈小希抱怨着靠到江辰肩上,“呵呵。”
  “傻笑什么?”
  “没有,就好久不见了呀。”
  “白痴。”
  “呵呵。”
  “还笑?”江辰偏头去看她,见她笑得眼睛都浮上了一层水汽,在黑暗中显得特别明亮。他忍不住也想笑,但又觉得傻,就推了一下她的头说,“不是说冷?回家吧。”
  陈小希心里纳闷啊,这人怎么这样啊……个把月没见怎么一见面就一直赶她回去啊,走又舍不得,不走又不矜持,只好一咬牙说:“那我回去了。”
  慢吞吞的走了两步也不见他追上来,干脆就小步跑了,快到楼梯口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转身就被摁靠在了楼梯旁的墙上。
  陈小希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愣愣的盯着江辰T恤的领子,心跳得如鼓在搥。
  江辰也不知道追上来干嘛,突然觉得不能就这么让她回去就追上来了,具体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两个人杵在黑暗的空间,面对面贴得有点近,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但更多的是彼此的味道,熟悉且暧昧。
  陈小希低头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头发轻轻地扫过江辰的脖子,江辰没躲,只是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想看清楚她的样子,但光线太暗实在是看不清楚,但心里莫名就觉得她变好看了,很顺眼。
  既然这样了,就亲一个吧。
  江辰正要低头,一直垂头不说话的陈小希却突然也抬起了头,踮脚迅速地在他嘴角撞了一个吻,然后推开他的手臂,连跑带跳地跳上了楼梯。 
 54、他们的年少(八) ... 
  江辰摸一摸被撞得隐隐作痛的嘴角苦笑,想到一块儿去了啊……
  江辰虽然回来了,但两人见面的时候也不多,主要是陈小希不敢,她自小就怕江辰的爸妈,小时候在巷口玩,远远见到他爸妈过来都是连滚带爬地躲起来。
  大年初一,陈小希口袋里揣着压岁钱得意满满地跟妈妈说要出去逛街花钱包小白脸,陈妈妈忙着准备明天回娘家的礼物,就挥挥手说去吧,找个帅点的。
  于是陈小希就找了个她心目中最帅的,手牵手逛大街。
  过年就有这点好,街上人不多,商铺也是零零星星没几间开着的,偶尔还会突然有某家就噼噼啪啪放起鞭炮来,这个时候陈小希就会扮娇弱地躲在江辰身后说,嘿,吓死人了。
  江辰捏着她的耳垂说,少来,你小时候我没少见你在巷子口玩鞭炮。
  在路上晃来晃去居然就遇到了高一的班主任,徐老师牵着女儿,女儿手里还举着一串糖葫芦。
  习惯使然加上做贼心虚,两人一见到老师就远远弹开,各站道路两边,就恨不得互相鞠个躬来表示俩人不熟。
  徐老师和女儿看着眼前这两个前一秒贴一起,后一秒像被炸弹炸开的两人,只觉得额角滑下三条黑线。
  江辰是先反应过来他们早已脱离魔爪的,拉了陈小希大方地上前打招呼:“徐老师新年好。”
  陈小希边跟着打招呼一边想挣开江辰的手,她全然忘了自己已经是大学生的身份,总觉得惨了,接下来要被叫到教导处了……
  “新年好。”徐老师看着俩人交握的手开玩笑说,“陈小希别怕,老师不会请家长的。”
  陈小希这才反应过来,傻乎乎地笑,“我条件反射啊……”
  “你这孩子,其实你们那点事哪个老师不知道啊,要不是……”
  “老师,鞭炮。”江辰突然打断,指着街尾正在挂鞭炮的那家店,“会吓到小朋友的。”
  徐老师笑着说,“那我们先走了,有空记得来看老师啊。”然后低头教女儿,“跟哥哥姐姐说再见。”
  “哥哥姐姐再见。”
  “再见。”
  在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陈小希问江辰,“刚刚老师说什么啊?我光顾着害羞了。”
  “你脸皮那么厚有什么好害羞的,吵死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吧。”江辰边说边捂住她的耳朵,抱着她的脑袋往跟徐老师相反的方向走。
  徐老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得意门生,摇头微笑。
  那是某个课间操,几个老师各自班级的队伍后面聊天,有个老师突然说,“徐老师,我那天看到你们班的江辰骑车载着一个女孩子很亲密的样子,年级第一名呀,你可得关注一下,别让早恋耽误了。”
  第三节下课徐老师就把江辰叫到办公室了,作为一名合格的高中老师,她有着所有老师都有的棒打鸳鸯的爱好。
  她还记得当时她问了江辰有没有这回事,才十七岁的男孩子很冷静地说,“有。”
  她预备的一系列循循善诱卡在喉咙,半晌才说,“和谁?”
  “陈小希。”江辰说。
  刚踏上教学岗位的徐老师没料到会遇到这么坦白的学生,只好很经验不足地问:“那你们是在早恋吗?”
  “算是吧。”江辰笑了一笑,酒窝青涩,“不过陈小希什么都不知道,请老师不要找她,我们不会影响学习的。”
  徐老师被他笑得有点晃神,回过神来才想起要摆老师的架子,“你现在这么说,等到学习成绩下降后悔就来不及了。”
  “不会的,请老师监督。”江辰说,“我会保持年级第一名,陈小希的成绩我也会想办法让她进步,如果没有做到,到时候再请老师处置。”
  事隔几年,徐老师还可以想起江辰讲这些话的表情,有着那个年纪独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又有着那个年纪没有的坚毅,像是对未来充满了难言其妙的勇气。
  她突然觉得,其实,早恋是很值得感动的事啊。
  徐老师一把抱起女儿,“妹妹啊,妈妈教了很多很值得骄傲的学生啊。”
  “骄傲的学生啊。”小朋友根本不知道妈妈在说什么,反正重复最后一句就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老子写了六千字……
吐血身亡了。
赠送一段那天等车时随手写在本子上的恶心对话。
 “江辰,他们说比喜欢多一点是爱,比爱多一点呢?”
 “是只爱。”
 “那比只爱多一点呢?”
 “是不能失去。”
 “比不能失去再多一点呢?”
 “是另一个自己。”
 “比另一个自己再多一点呢?”陈小希用力强调了“再”
 “是你。”
 “你上过甜言蜜语培训班吗?”
 “是啊,医院后门出去开了一家这样的机构。”
 “真的啊?”
 “白痴。”
55、无从属性质番外 ...
  大概是那件事之后的第一个元旦,别问我哪件事之后,等出版。
  总之江医生所在的医院继承一贯的传统,试图用一个从命名上就毫无新意的“元旦联欢晚会”来给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们减压,还试图用“欢迎携带家属”这样的规定来昭示它的人性化。总之,家属陈小希,自从苏医生那里打听来了这件事,就一直心心念念地等着江辰邀请她一同参加。
  大概翘首期盼了有一个星期那么久,陈小希都快从家属盼成了烈属,依然没有盼到江辰的任何有关的只言片语,眼看后天就是元旦了,陈小希觉得,必须和江辰好好谈谈了。
  其实作为江辰的资深家属,在死赖着他参加各种聚会这事上陈小希有着丰富的经验,每次无论他愿不愿意,最终她总是能够成功地以另一半或者准另一半的身份站在他旁边。但是,这次她突然不想再死皮赖脸自动跟去了,当然你可以认为她突然有了一种称之为自尊心的东西,但是事实是,陈小希最近日子过得太顺,那件事之后江辰对她越来越好,好到几乎可以用上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汉字——“宠”!因此陈小希就恃宠而骄了起来,但是恃宠而骄这样娇俏的词语不适合陈小希的气质,所以我们说,陈小希就蹬鼻子上脸了起来。
  江辰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陈小希披头散发地在阳台晾衣服,见他进来也只是探了个头出去瞄了一眼,眼神冷淡十分明显。江辰被冷落得莫名其妙,边解着衬衣袖口的扣子边问:“干嘛这表情?”
  陈小希一进来就看到江辰外套衬衫的丢了一沙发,叉着腰瞪他:“衣服捡起来放洗衣机里。”
  江辰瞅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往房间里走,陈小希想正一下妻纲的气势被他一眼就瞅弱了,熟练地捡着沙发上的衣服,随口胡诌着唱:“只是因为在人群中被你看了一眼,再也不能对着你黑脸……”
  拿着换洗衣物走出来的江辰听到陈小希胡乱改编的歌词,哭笑不得地丢了一件T恤盖在她头上:“这件也洗。”
  陈小希扯下衣服,又瞪了他一眼,“自己不会洗啊?”话是这么说,捧着衣服往阳台走的脚步倒是没有停下来。
  江辰洗完澡出来时,陈小希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过去要抱她回房,手才碰到她就醒了,揉着眼睛说:“江辰,我有事要和你说。”
  江辰维持着抬起她上半身的动作,发梢的水因为低头而滴了一串在她脸上,陈小希依然一脸没清醒的懵,江辰好笑地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水,扶着她坐好:“说啊。”
  “等等,我忘了。”陈小希挠了两下脑袋,“我想想。”
  江辰也不催她,湿哒哒的头往她大腿上一枕,躺好了才说:“你慢慢想。”
  陈小希十秒后才缓过神来,低头一看,裤子被他头发上的水打湿了一大片,也不在意,只是推一推他说:“坐好,我有事说。”
  江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我这样又不是听不到。”
  “你元旦放假吗?”她决定先旁敲侧击一下,如果某人还不开窍,就直接敲死。
  “提早一个小时下班。”
  “然后呢?”
  “什么然后呢?”江辰闭着眼打哈欠。
  陈小希立马就火了,揪了他头发一把,“不是有元旦晚会吗?不是可以携带家属吗?你不带我去你准备带谁去!”
  揪他头发的手都是水,于是用力地擦在他身上,“你现在是嫌我见不得人么!”
  江辰懒懒地掀了一下眼皮,“陈小希你很脏。”
  陈小希对他的答非所问很不瞒,又抓了一撮他的头发揪着,“为什么不带我去?!”
  “你怎么知道我们有元旦晚会的?”江辰不答反问。
  “啊?”陈小希缩了缩脖子,“据某位知情人士透露……”
  “你少一天到晚跑我们医院去瞎折腾。”陈小希现在和他们医院上上下下都混得很熟,尤其是清洁工阿姨们,每次见了他就叮嘱要好好对陈小希,他都觉得如果有天他真对不起陈小希会被拖把追着打……
  陈小希吐舌头,“你少岔开话题,你为什么不带我去?”
  “因为我不准备去。”
  “啊?”这倒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陈小希想了无数的回答,甚至想到了“老子有别的女人了为什么还要带你这个臭女人出去”这样反应起来比较可以锻炼演技的回答,就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不准备去!到底是要具备什么样情操的人,才会选择不参加单位免费的蹭饭活动呢?
  “我不准备去。”江辰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
  “每年都是那些环节,无聊。”
  “什么环节啊?我都没去过,你就再陪我去一次嘛。”陈小希说。
  “不去。”
  “为什么?”
  “我不想弹琴。”江辰坐了起来,略带不耐烦地说:“不知道谁知道了我会弹钢琴的事,每年都鼓噪我上台弹钢琴,很烦。”
  “你钢琴不是弹得很好吗?”作为没有任何乐理知识的人,陈小希判断钢琴弹得好不好就是琴音有没有突然断而已,江辰弹起琴来像黏糊糊的鼻涕,断不了……瞧您这比喻……
  “弹得好不代表我就不讨厌。”江辰说。
  陈小希觉得他这样的想法不对,必须好好规劝一下,于是她说:“你得这么想啊,你小时候父母花了这么多钱送你去学钢琴,就是为了让你长大后可以在众人面前华丽地装X啊!你不去多浪费钱啊……”
  ……
  江辰愣了一愣,半晌才说,“这位姑娘,你看事情的角度,很独特嘛……”
  最后江辰还是拗不过陈小希去了元旦联欢会,吃完晚饭后就被一阵热烈的掌声给鼓噪得坐到了钢琴旁边,而最让他气结的是陈小希居然是起哄得最欢快的那个。
  陈小希其实很喜欢看江辰弹钢琴,最好是深情地看着她一个人弹;最好是边弹边唱歌;最好弹着弹着就说陈小希我爱你,然后深情一吻;最好是一旁还有人撒花瓣;最好是全球卫星直播……哎呀貌似把场面幻想得有点隆重。
  医院包下了海悦尔大酒店的一整层,大堂中间一台装饰用的白色钢琴,一盏柔柔的聚光灯从天花板打下来,反射着温柔的白光,穿着浅蓝色条纹衬衫的江辰往钢琴旁一坐,英俊得摄人心魂。
  江辰弹的是kiss the rain,不是什么古典大师级的钢琴曲,是陈小希有一阵子哈韩,一天到晚在家里循环播放某韩国艺人在节目上弹的一个曲子。他听多了居然把旋律都背得七七八八了。
  在座的白衣天使们基本没有一个听过的,但他们能分辨出的大概只有《致爱丽丝》和《命运交响曲》,所以不是这首曲子的错,请这首曲子不要自卑。
  三四个音符之后陈小希就听出来了,抓着身旁苏医生的手拼命地揉,脸上笑出了一朵花儿。
  苏医生好不容易把手抽了出来,苦着脸说:“你这是要捏碎我的手么?”
  陈小希维持着花儿的笑容,激动地说:“这首曲子是弹给我听的!”
  苏医生翻着白眼泼冷水:“就你一人听到了啊?满屋子的人都听到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陈小希只是笑,不一样的,你们都听到了,但只有我听懂了。
  江辰回到座位的时候就见陈小希仰着脸对他讨好的笑,一时也不知道要回应她什么表情,只是很条件反射地拍一拍她的头……真的是条件反射,因为她的表情真的就只差插上条尾巴摇一摇了……
  元旦过了大概半个星期,江辰巡房时突然被一个小护士在病房门口拦住了,小护士红着脸说话结结巴巴,“江江江医生,那个那个你你那天弹弹钢琴,我我觉得很帅。”
  “谢谢。”江辰点点头,绕过她要走,她一个箭步又拦在了他面前,这时也不结巴了,急促地说:“江医生,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找一个会弹钢琴的男朋友,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但是我不会放弃的,梦想是不能放弃的。”
  江辰这才认真看了一眼这个握着拳发誓的小护士,挺眼生的,大概是新来的,所以他说:“你新来的吧?”潜台词是,我们家神经兮兮的陈小希还没把魔爪伸到你那里么?
  小护士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受伤,“我来一年多了,上个月还跟过你一个手术的刀。”
  “啊?”江辰一愣,下意识把陈小希错愕时的反应学了过来。
  “算了。”小护士有点气馁,“你现在把我记住就好了,我叫崔宁宁,我真的觉得你弹钢琴的样子好帅,好像指尖下缓缓流淌出的都是深情。”
  江辰突然笑了,“这年头会弹钢琴实在没什么了不起的,你这梦想可以试试看换别的。”
  “什么?”
  “弹棉花,弹指神通之类的,比较与众不同。”江辰说完笑了一笑,丢下一脸不可思议的小护士走了。
  那天晚会结束,陈小希和江辰散步回家,陈小希嚷着吃太饱了走不动,几乎是挂在江辰手臂上被他拖着走的。
  江辰掰不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说:“这是动手术弹钢琴的手,不是给你这么拽着的。”
  陈小希哼了一声说:“少嚣张了,这年头会弹钢琴没什么了不起的,会弹棉花啊,弹指神通啊,这种才叫与众不同、出奇制胜。”
  江辰微微用力扯开了一点她的手,扬起尾音威胁:“你说什么?”
  “我说你钢琴弹得太好了,指尖下跳跃的都是深情啊深情,你一定很爱弹给她听的那个女的对吧?”陈小希涎着脸笑眯眯地仰头看他。
  “……”
  “对吧对吧对吧对吧?”
  “对,她最不要脸了。”